沉琼琚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小叔安排得极好,知沿若是知道了,定会感激你的苦心。”
“感激倒不必。”
裴知晦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极近。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逼得沉琼琚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
“只要嫂嫂别觉得我心狠,让他跪祠堂就好。”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沉琼琚眉心微挑。
这人……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要记仇?
“我去看看知沿。”沉琼琚寻了个借口,离开了这间屋子。
裴知晦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注视。
他当然要安排好裴知沿。
因为只有裴家有了新的顶梁柱,他才能腾出手来,去把那些欠裴家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祠堂里没有地龙,冷风嗖嗖。
裴知沿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麻木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光亮透了进来。
沉琼琚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嫂嫂!”裴知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姑母让你来的?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气是肯定的。”
沉琼琚在他身边蹲下,打开食盒,拿出一碟热腾腾的红烧肉,还有两个大白馒头,“不过,你二哥已经替你求了情。”
“二哥?”裴知沿一愣,抓起馒头咬了一大口,“二哥不是最讨厌我舞刀弄枪吗?”
“你二哥那是为了你好。”
沉琼琚看着狼吞虎咽的少年,拿出帕子给他,“他给你找了个厉害的师父,过完年就能教你习武。他还说了,以后若是你有本事,便让你去考武举。”
“真的?!”
裴知沿猛地抬头,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二叔真这么说?让我考武举?”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沉琼琚笑道,“不过前提是,你要先把书读好,若是连兵书都看不懂,怎么当大将军?”
“我读!我肯定读!”裴知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嫂嫂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以后当了大将军,给嫂嫂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童言无忌。
沉琼琚失笑,一个月前还把她当仇人呢,如今倒是要给挣诰命夫人了。
门外阴影处,裴知晦静静地站着。
诰命夫人?
她的诰命,只能由他裴知晦来挣。
裴家的团圆饭摆得很早。
没有珍馐美馔,却胜在热气腾腾。
正中央摆着一只黄铜锅子,炭火烧得极旺,奶白色的羊汤里翻滚着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刘氏给每人都斟了一杯屠苏酒,连最小的知椿也分到了一小口甜水。
“过年了。”
裴珺岚举杯,眼框微红,“咱们裴家,又熬过了一年。”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气氛有些沉闷后的温馨,裴知沿埋头苦吃,知椿抓着虎头鞋玩得不亦乐乎。
沉琼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裴珺岚身上。
“姑母。”
她声音温软,却不容拒绝,“我想回沉家过年。”
桌上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
裴知晦捏着酒杯的手指一顿,抬眸看她。
“我爹年事已高,膝下无子,往年都是我陪着守岁。”沉琼琚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如今我虽嫁入裴家,但……总不能留他孤零零一个人对着空屋子。”
屋内静了一瞬。
刘氏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看向裴珺岚。
当初偷图纸的事情一出,裴家差点把沉琼琚沉了塘。
虽然后来误会解开,但这根刺,不仅扎在裴家人心里,更扎在沉老爷子心里。
那可是沉家捧在手心里的独女。
裴珺岚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抹愧色。
“是该回去。”
她声音有些哑,“当初是我们裴家对不住你,也没脸去见亲家公。如今既是过年,礼数不能废。”
裴珺岚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青年。
“知晦。”
“侄儿在。”裴知晦放下筷子,坐得笔直。
“你替裴家走一趟。”裴珺岚吩咐道,“库房里还有两支族亲送过来的老山参,再把前些日子别人送来的那匹云锦带上。你亲自送你嫂嫂回去,务必……要向沉老太爷告罪。”
“态度要躬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听见没有?”
裴知晦目光微动,视线落在沉琼琚那张素净的脸上。
她正低头看着指尖,似乎在极力降低存在感。
“是。”
裴知晦应下,声音清冷,“侄儿明白。”
风雪正紧,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暖炉熏得人昏昏欲睡。
沉琼琚靠在软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