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博士提着铜壶在桌席间穿梭,沸水撞进粗瓷碗的脆响,混着瓜子壳的噼啪声和汉子们的粗嗓门,把临街茶馆烘得热气腾腾。
“华山上顾真君留下的秘籍又被人参悟了,如今自称中剑神,手中三尺三的青霜利剑,打遍寰州无敌手!”
说书人坐在高台,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醒木往桌上那么一压,铜钱落进簸箕的叮当声此起彼伏,不多时就堆起了尖尖一座小山。
台下轰然叫好,有人拍着桌子喊:“老头再说些新奇的!”
说书人捋了捋山羊胡,醒木用力一拍,摇头晃脑说道:“自五年前顾真君留了那太初剑经的无字天书,如今江湖已是数不清多少人领悟到了绝世武功。”
“拳掌刀剑、轻功内功,应有尽有。”
“只是说也奇怪,那些江湖高手都快在华山之巅搭棚住下了,盯着石刻熬得是油尽灯枯,有所领悟者反而百中无一。”
“如今那里人多,反倒是挑山的脚夫或是卖茶的老妇,不通半点武艺,某日抬头瞥了一眼石刻,忽然就顿悟了,学会了旁人心念一辈子都求不到的神功。”
听见这话,台下一个眉挺脸阔的大汉重重叹了口气,把茶碗放得哐当一声响。
他眼窝深陷,眼底全是血丝,之前在华山守了整整五十八天,顾真君刻在巨石上的那些小人把他都快看成了斗鸡眼,别说神功了,是连半招粗浅的拳脚都没摸着。
“如今华山之巅莫名多了个黑心客栈出来,”他闷声闷气地抱怨,“普通柴房都敢要一两银子一天,连价都没得还,老子实在是耗不起了,只能跑下来讨生活。”
“那就没人想把那些学到武功的抓回去?逼他们把秘籍吐出来?”
一个看着就混不吝的莽汉挠着后脑勺随口一问,这话刚说完,周遭就突然一片寂静。
随后桌椅的挪动声稀里哗啦响成了一片,不过眨眼功夫,他身边三尺之内竟空出了一大圈。
先前那大汉瞧着莽汉冷笑一声,拍得桌子砰砰作响:“学会那武功的,都自称是顾真君的亲传弟子,抓?”
“倒也不是没人试过,只是命格不够硬,连华山都没下得去,就被周边参悟的大侠们随手丢下了崖。”
莽汉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大汉不甘的拍着桌子叫道:“啧,老子怎么就学不会呢!”
满茶馆的人都跟着叹气,此起彼伏的“啧”声里,全是羡慕之意。
华山之巅,寒风卷着枯枝呼啸而过,瑛姑正坐在客栈柜台后,被炭火烘得满脸红光,手里的算盘更是僻里啪啦打得震天响,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再挣两年,等念童长大,娶媳妇盖房子的钱就都够了!”
她抬头冲客栈外大声喊道:“伯通!外面风大,让念童快点回来喝热汤!”
老顽童正蹲在那块刻满小人的巨石前,曾经花白的头发不知何时竟变得乌黑油亮,在寒风里飘得老高。
身旁戴着虎皮帽的小男孩听见这话就捂着嘴,扯着他的大拇指往山下指。
一大一小挤眉弄眼对视片刻,老顽童哈哈一笑,把小孩往脖颈上一架,一手扶着他的腰,纵身就往崖边跳了下去。
周边盘膝打坐的侠客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大小活宝每天都得跳个三五回,早看腻了。
“周伯通!你有本事!晚上就别回来吃饭!”
瑛姑叉着腰站在门口,凶厉的嗓音顺着山风传出老远。
侠客们不约而同打了个机灵,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黑店!
桃花岛,潮声拍岸,卷起千堆寂聊。
观潮亭的木柱被海风浸得发暗,石桌上摆着早就备好,却迟迟没人动的酒壶。
顾望舒凭栏而立,衣袂在海风里翻飞,他神色平静,只是眼神幽幽望着远处翻涌的白浪。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觉远和尚僧袍下摆还沾着尘土,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悲戚。
“几日了?”顾望舒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觉远双手合十,低声说道:“八日前,师父进了酒窖闭了死关,昨日清晨酒窖彻底塌了,后山只多了个小小的山丘。”
他口念阿弥陀佛,带着不易察觉的抽噎:“师父闭关前说,不怪您失言,是他无缘得见罗汉天人了!”
顾望舒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脸上全无表情。
他背着身子沉默了许久,终是顿了一下,缓缓挥了挥手,觉远见状,深深行了一礼,告辞乘船回少林去了。
亭子里只剩下浪潮声。
他少见地有些发怔,如今体内愈发圆融,元神如旭日一般蓬勃,可是三花聚顶的最后一步,始终是缺了一点。
炼神反虚,就差那么一点——
咫尺天涯!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弹指间,十五载寒暑,如白云苍狗般倏忽而过。
漠北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金帐,帐外的狼旗猎猎作响。
牛油蜡烛的火光昏黄摇曳,照得成吉思汗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
横扫欧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