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凝固的油脂,沉重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下山的路隐藏在盘根错节的林木和更深的雾气里。
司机老张凭着残存的记忆在前方引路,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仿佛脚下泥土有种吸力,每一步都带起粘腻的声响。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脚下几尺范围勉强可辨。
“艹!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队伍后面响起一声咒骂。
“闭嘴!”
丁青脚步一顿。
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声并未消失,反而象是粘稠的蛛丝,缠绕在耳边,钻进脑海。
不再是单纯的杂音。
时而象模糊的呼唤名字,时而又变成意义不明的哭泣或冷笑,搅得人心烦意乱。
丁青走在队伍中段靠前的位置。
整个人如同沉默的磐石,压制着所有人躁动不安的内心。
紧绷的肌肉线条在单薄的衣物下若隐若现,脖颈上青黑的筋络还未完全褪去。
他眼神锐利如鹰。
大部分时间死死盯着前方老张模糊的背影和脚下的路。
偶尔会猛地扫视两侧雾墙。
那目光带着刀锋般的警告,让旁边的人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
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每个人都象绷紧到极限的弦,被浓雾和低语不断侵蚀、拉锯。
突然,一个压抑到变调的呜咽声从队伍中段响起。
是那个一直和赵小雅搀扶着的男生,他叫李峰。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
“不…不对…不是那边…”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浓雾深处某个方向,瞳孔散大,仿佛看到了什么。
“声音…是…是那边叫我…妈…妈在叫我回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诡异的急切和欣喜。
“李峰!低头别看!”
黄老师嘶哑地低吼,伸手想去拉他。
但晚了。
李峰猛地挣脱了赵小雅的手,象一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右侧浓得化不开的雾墙之中!
他的身影瞬间被苍白的雾气吞噬。
只留下一串短促的、被掐断般的脚步声,随即彻底消失。
“李峰——!”
赵小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随即就被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只剩下惊恐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下意识地看向李峰消失的方向。
“还敢看!”
丁青大喝一声,让其他人猛地惊醒般强迫自己低下头,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青哥!他…李峰冲进去了!”
王阳瞪大眼睛。
另外几人,包括黄老师,也都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本能的恐惧望向丁青。
他是唯一的希望,是唯一有能力保护其他人的人。
“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赵小雅强忍着泪水开口哀求。
“丁青同学……”
黄国华抬起手,却没有勇气再继续说下去。
丁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冰冷的目光在李峰消失的雾墙处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浓雾翻涌着,仿佛一张刚刚闭合的苍白巨口。
“救不了。”
丁青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起伏,象一块投入深潭的冰。
“雾太大,方向不明。人冲进去就是送死,还可能把别的‘东西’引过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惊惶绝望的脸,那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能带你们走到这里,就已经是极限。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眼睛和腿。这种地方,没人值得让我拿自己命去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铁律。
没有尤豫,没有多馀的安慰。
丁青迈开脚步,继续沿着小路前行。
他的背影在浓雾中显得更加高大,也更加冰冷,象一把出鞘的刀,劈开绝望,也斩断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阳张了张嘴。
看着那吞噬了李峰的浓雾,又看看丁青冷硬的侧脸,亦步亦趋地跟上。
黄国华枯叶般颤斗的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血污,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只剩下麻木的恐惧,机械地迈开步子。
赵小雅死死捂住嘴,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
“小雅,没事的没事的!”
“丁青,你这王八蛋就是见死不救,有能力为什么不救?!”
赵小雅旁边的男生用力怒吼着。
他就象是一条无能狂怒的犬类,令人厌恶。
浓雾像凝固的奶浆,粘稠得让人窒息。
丁青那句冰冷的“救不了”仿佛还在湿冷的空气中回荡,砸得人心口发闷。
队伍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鞋底碾过湿滑草叶的窸窣。
然而,那个质问丁青的男同学——赵强,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