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在前面干了半宿活。
拧螺丝，修插销，铺地砖。声音不大，可窸窸窣窣的，在夜里格外清楚。
小芳躺在后院的床上，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那些动静。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又翻了个身。
知道他是在干活，可就是睡不着。
不是嫌吵，是心里有事。
什么心事，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小芳绷了一夜的身体这才慢慢松下来，闭上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顾大力把能干的零碎活都干完了，穿过院子，推开仓库的门，躺下。
纸壳子硌着后背，可他太累了，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两个人几乎都是一夜没睡。
这一觉，睡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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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妮第十几次问孙定香：
“孙阿姨，真的不用叫俺爹和俺娘吗？”
孙定香正在灶房里洗碗，头也没抬。
“不用。让他们再睡会儿。”
铁妮趴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
她实在想不明白。
早晨孙阿姨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说吃早饭了。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爹不在，娘也不在。
孙阿姨说，让他们再睡会儿，昨夜估计折腾得不轻。
铁妮想了想，也对。
她爹昨夜在前面干了半宿活，肯定累。
可她娘怎么也会累呢？
昨夜都是爹在干活，娘一直躺着没动弹。
她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昨晚都是俺爹在干活，俺娘都没动弹。为啥不喊娘起来呢？”
孙定香正在从锅里舀汤，听见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把汤碗放在铁妮面前。
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闪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光。
“这你就不懂了。那事儿看着好像是男人累，女人躺着没事，其实两个人都不轻省。”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都累，都累。”
铁妮嚼着包子，没听懂。
什么“那事儿”？什么男人累女人累？她咋一点都听不懂。
她眨了眨眼，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问：“孙阿姨，你说啥事儿？”
孙定香手里的勺子“咣当”掉进锅里。
她这才反应过来，身后坐着一个七岁的孩子。
她这张嘴，真是欠揍。
小芳要是知道她和铁妮胡咧咧这些，非跟她翻脸不可。
小芳那人，性子柔柔的，可专门克她。
她慌慌张张地又添了一碗汤，把汤碗端到铁妮面前，拍了拍自己的嘴，干笑了两声。
“铁妮，孙阿姨没睡醒，说梦话呢。你就当没听见，全忘了，啊？”
铁妮“哦”了一声，低头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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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社里今天没啥人。
铁妮陪着孙定香站在柜台后面，她瞅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了。
距离她和孙阿姨吃完早饭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她爹娘啥时候变得这么懒了？
以前娘总是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爹在青石沟的时候，听说也是天不亮就起来干活。
今天两个人都没影。
铁妮没忍住，又问，“孙阿姨，俺爹和俺娘真的没事么？”
孙定香也看了一眼钟。十点。
她想了想，今天不是周末，供应社里没啥顾客，不忙。
让那俩人多睡会儿也没啥。
她吸取了早饭时的教训，不敢再跟铁妮说那些“下道”的话，指着铁妮的脑门，板起脸：
“我说小铁妮，你不是最心疼你娘、最稀罕你爹吗？让他俩多睡会儿怎么啦？你这一上午问多少遍了？你爹娘就该过那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吗？”
铁妮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缩了缩脖子。
孙定香在心里给铁妮道了个歉：
对不住了铁妮，阿姨不这么说，根本忍不住。可有些话又不能跟你说。
她搓了搓手，转过身去擦柜台，擦了两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心里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孙大姐，你这又是跟谁俩呢？”秦爱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孙定香猛地转身，眼睛一下子亮了。
秦爱萍站在供应社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外套，里面是件高领毛衣，头发烫着卷，手里拎着个布包。
身后跟着钱朵朵，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灯芯绒外套，扎着两个小辫，看见铁妮就笑。
十一月的天，风已经凉了，娘俩都换上了秋装。
铁妮从凳子上跳下来，拉着钱朵朵的手，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跑到后院去了。
孙定香从来没对秦爱萍这么亲热过。
她两个大步从柜台后面跨出来。
一把拉住秦爱萍的胳膊，拽到墙角，回头瞅了一眼后院，铁妮和朵朵正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