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不是，俺和大力不是——”
“娘。”
铁妮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大，可清清楚楚，“你的被子到底去哪儿了？俺早上起来就没看见了。”
小芳的话卡在喉咙里。
铁妮睁开眼，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
她半睡半醒的时候脑子不太灵光，可这会儿她忽然想起来了。
早晨起来，她这边被子裹得乱七八糟，娘那边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那被子呢？被谁拿走了？
她眨眨眼，又看了看顾大力，又看了看小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爹，你昨晚是不是跟娘——”
“铁妮！”小芳赶紧打断她，声音又急又羞，“别瞎说！”
铁妮闭上嘴，可眼睛还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孙定香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春草端着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茫然慢慢变成了疑惑。
顾大力坐在那儿，脸黑里透红。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桌子。
“都别瞎猜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我和小芳要回青山大队一趟。长贵叔身体不好，春山要选村长，春草的事也得回去看看。铁妮这几天住谢师长家，托他照顾。我跟你们说这个事，不是别的。”
灶房里安静了两秒。
孙定香的笑僵在脸上。“就这？”
顾大力点点头。“就这。”
孙定香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看了看小芳，又看了看顾大力，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失落，又从失落变成了不甘心。
“那你们俩昨晚——”
“昨晚铁妮打睡拳，小芳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顾大力的声音很平，“后来在仓库凑合了一晚。各睡各的。”
孙定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哼了一声，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重重地放在桌上。
孙定香放下碗后，拍着胸脯：“行。你们去吧。铁妮交给俺，俺照顾得好好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点，可那股子倔劲儿一点没减，“不用谢师长。俺就行。”
小芳摇摇头。
“孙大姐，供应社离不开你。再说供应社离学校太远，每天接送铁妮不方便。”
孙定香挠挠头，想想也对。
她压低声音，往小芳那边凑了凑，眼珠子往顾大力那边瞟了一下，嘴型故意做得很夸张：
“那为啥非得送谢师长家啊？你忘了谢师长对你”
她没说完，眉毛挑了两下，意思全在里头了，“大力不吃醋？”
顾大力端着粥碗，看着她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孙大姐，你声儿再小我也听得见。”
孙定香脸一红，缩了缩脖子。
顾大力把碗放下，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其他人，赵猛、苏白他们都忙，没法照顾铁妮。谢师长人品没问题，铁妮放他那儿，我和小芳都放心。”
孙定香吐了吐舌头，嘴里嘀咕着：“唉，俺是跟不上你们了。行，你们两口子商量好了就行。”
铁妮坐在凳子上，两条腿晃着，眼珠子转了转。
她本来应该高兴，住谢云飞家，多好的事。
可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爹娘要回青山大队，为啥不带着她？
她想起朵朵信里写的那些话——
“我爸妈眼里现在只有对方，天天腻歪得不行”，“我感觉我像是捡来的孩子”。
朵朵爸妈腻歪在一起，把她晾一边。
现在爹娘也要回村，也不带她。
铁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目光在小芳和顾大力之间来回扫，那眼神跟小探照灯似的。
“娘，你们回村是不是不想带俺？”
小芳愣了一下。“你不上学？”
铁妮没接话，继续盯着他们看。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桌子，恍然大悟的样子。“俺懂了。你们想自己腻歪，嫌俺碍事。”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孙定香“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春草端着碗，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芳的脸红得能煎鸡蛋了，伸手拍了铁妮一下。“你瞎说啥！”
铁妮捂着被拍的地方，一脸无辜。
“朵朵信里就是这么写的。她爸妈天天腻歪，她跟捡来的似的。俺看你们也差不多了。”
顾大力坐在那儿，黑脸黑里透红，端起粥碗挡住半张脸，闷声喝粥。
小芳瞪了铁妮一眼，声音又急又羞：“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赶紧吃饭，上学要迟到了。”
铁妮“哦”了一声，端起粥碗，一边喝一边还偷偷看他们，眼睛里带着点得意，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起的把戏。
春草坐在桌边，端着碗，碗里的粥已经凉了。
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