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飞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去，看着他。
“去省城看你媳妇？”
王春山点点头，又摇摇头。
“俺媳妇在省城干活。俺去找她，跟她好好谈了一场。”
他靠回椅背，看着车顶，嘴角翘起来。
他想起春草昨晚说的那些话——
“我不是不支持你选村长，我是不喜欢被你安排回村，弄得我像个物件，没思想。”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可没哭。
他当时心里揪了一下，伸手想拉她，她没像以前那样躲开。
后来他说了，俺支持你留城里干活，你有你的事干，俺有俺的事干。
她眼泪就掉下来了。
两个人说了半宿话，越说越有劲，把心里攒了好几年的话全倒出来了。
最后她说，等供应社不忙了，俺回去帮你。
俺也想学点东西，将来回村里开个小卖部，供应村子里的油盐酱醋茶。
他当时搂着她，心里想，这几年在外面打工受的那些罪，值了。
王春山从回忆里回过神，拍了一下大腿，脸上全是笑意。
“俺以前老觉得，女人嘛，就得听男人的。男人在外面闯荡，她在家里守着，天经地义。大力哥骂了俺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谢云飞，“不是真骂，是说。他说，凭啥一定要让她听你的？你尊重她，她才会尊重你。俺以前咋就没想过呢？”
谢云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那道怎么都消不下去的弧度，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角慢慢软了一些。
虽然还没有彻底放下，但是觉得这个人值得多说几句。
“所以谈成了？”他问。
王春山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谈成了！她说支持俺选村长，还说等供应社不忙了回来帮俺。俺们俩想的其实一样，只是以前谁也不说，光吵架。”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点不好意思，“同志，俺跟你说这些，你不嫌俺烦吧？”
谢云飞摇摇头。“不烦。”
王春山松了口气，又问：“同志，你是去哪的啊？”
谢云飞看了他一眼。“青山大队。”
王春山眼睛一亮。
“那正好！俺也是回青山大队。这车只到镇上，还得走七八里路呢。不过今天赶大集，集市上有同村的牛车，等会儿下了车你跟着俺，俺带你去找牛车，省得走远路。”
谢云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没多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
这个人，不问他叫什么，不问他找谁，只说带你找牛车。
憨直到这个份上，倒让他那点戒心显得多余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
路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他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车还在往前开，离青山大队又近了一点。
王春山看着谢云飞闭着眼，不像是多话的人，可心里有个疑问憋了一路，不问出来难受。
他搓了搓膝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谢同志，俺问你个事。”
谢云飞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
王春山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说在部队里，如果干到了团长级别，突然不干了，能是因为啥事？是不是因为犯错误了啊？”
他没有点顾大力的名字，可他那躲闪的眼神和发紧的语气，把答案写得明明白白。
谢云飞看着他，心里笑了一下。
这个傻小子，幸亏自己不是敌特，他这几句话，把顾大力退伍的事全给抖出来了。
连名字都没提，可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想了想。
“你说的这种情况，和我一个战友差不多。”
他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他不是因为犯错误。相反，他是立功了。但是他把自己的军功，换了别人的安稳。我很佩服我战友这样的人。”
王春山愣住了，没太听懂。
可他恍惚得谢同志说的那个战友，很像是大力哥。
大力哥是个讲义气的人，拿军功换取别人的安稳，这种事，很像大力哥能做出来的事。
他的心砰砰跳了两下。
谢云飞转过头，看着他，问了一句：“小兄弟，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王春山张了张嘴，没回答谢云飞的问题。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换了个问题。
“谢同志，你去青山大队找的战友，是谁啊？”
他问得很认真，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好奇，是确认。
他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大力哥。
谢云飞看了他一眼。
他本来不想说。
可这个人从上车到现在，递鸡蛋、指路、找牛车，一股脑地把能给的都给了。
不是套近乎，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