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拉着林文的袖子。“林文跟俺睡！爹说了，让林文住俺家！”
小芳看了林文一眼。那孩子低着头，没说话，但手指攥着铁妮的袖子，攥得很紧。
“行。你们睡里边，俺和苏医生睡外边。”
铁妮点点头。“俺睡最里边！俺保护林文！”
林文抬起头，看了铁妮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小芳把炕上的被褥重新铺了铺，又抱出一床干净被子，在中间隔了一道。
灶房里收拾干净了，小芳吹灭了灯，站在院子里。
院门响了。
顾大力走进来。
小芳看了他一眼。“长贵叔醒了？”
顾大力点点头。“醒了。吃了药，烧退了。”
他顿了顿。“春山说他在那儿守着就行，让我先回来。”
小芳应了一声，没多问。
顾大力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又看了看亮着灯的屋里，忽然苦笑了一下。
“老谢，你把我害惨了。”
谢云飞正在扶赵猛上轮椅，头都没抬。“咋了？”
“因为你，我都不能跟老婆孩子住一块儿了。”
谢云飞白了他一眼。“你自己选的。”
赵猛在旁边笑出了声。
顾大力瞪了他一眼。赵猛赶紧把笑憋回去。
谢云飞推着赵猛往外走。苏白送到门口，看了赵猛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夜里腿疼了别忍着。”
赵猛点点头，跟着谢云飞出了院门。
顾大力站在院子里，看着小芳。
小芳转身进了灶房，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院子里。
“你也早点睡。春山家铺好了。”
顾大力应了一声，没动。
小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门没关。
顾大力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没关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出了院门。
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东屋里，铁妮和林文躺在炕上，中间隔着一床被子。
铁妮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文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
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半夜，铁妮被林文推醒了。
“顾铁妮。”林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急，“顾铁妮，你闻闻。”
铁妮迷迷糊糊睁开眼，鼻子吸了两下。
烟味。
很浓的烟味。
她一下子坐起来，炕边地上已经飘着一层薄烟，从门缝外面钻进来的。
林文已经爬到炕沿上，掀开被子。“着火了，快叫阿姨。”
“着火了！”铁妮喊了一声，伸手去推旁边的小芳，“娘！娘！快起来！”
小芳迷迷糊糊咳嗽了两声，没醒过来。
苏白睡在小芳另一边，也被烟呛得皱眉头，人却是昏沉沉的。
铁妮急了，使劲掐了一下小芳的胳膊。小芳猛地咳嗽起来，睁开眼睛，被烟熏得又闭上。
“娘，憋着气，往外爬！”铁妮拉她。
小芳撑着身子爬起来，头晕得站不稳。苏白也醒了，咳了几声，扶着炕沿坐起来，脸涨得通红。
铁妮一手拉着小芳，一手去拽苏白。“苏白姐姐，快走！”
三个人连滚带爬出了卧房，到了堂屋。
烟更浓了，屋顶已经有火光透下来，噼里啪啦地响。
铁妮推开堂屋的门，冷风灌进来，烟往两边散开。
院子里已经能看见火光，老屋的屋顶东边烧起来一片，火舌舔着夜空，映得半个院子都是红的。
苏白喘了几口气，忽然脸色变了。
“药箱——我的药箱还在堂屋桌上！”
她转身就往里冲。
“苏白姐姐！”铁妮没拉住她。
苏白已经冲进堂屋，里面全是烟。
她摸到桌边，药箱就在桌上，她一把抱住。
转身要往外跑的时候，门框上的木头烧断了，整扇门连着半边墙塌下来，堵在门口。
火苗从塌下来的木头上蹿起来。
苏白被堵在里面，咳得弯下腰，抱着药箱蹲在地上。
“铁妮，你别进去！”
小芳拉住铁妮的胳膊，“俺进去！”
铁妮挣了一下。“娘，你让开，俺力气大！”
她胳膊一甩，小芳被带了个趔趄。
铁妮已经冲过去了，双手抓住那扇塌下来的门，咬着牙，使劲一掀。
那扇门连着半面墙的碎砖烂瓦，被铁妮整个掀开，扔到一边。她自己的胳膊被飞溅的火星烫了一下，她没顾上。
苏白从里面冲出来，药箱抱在怀里，头发烧焦了几缕，脸上被烟熏得黢黑。
“快走！”苏白拉着铁妮往外跑。
“铁妮，你——”
“俺没事！”铁妮拉着她往外跑，“苏姐姐，快走！”
两个人跑到院子里。小芳迎上来，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