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把靠山屯裹得严严实实,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足有半米长,砸在地上脆生生地响。
本该弥漫着粘豆包、杀猪菜香气的屯子,自打老邓头三人被深山里的老山虎咬死之后,空气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恐惧,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往日里热闹的村口,如今连个闲逛的人都见不着。
老虎吃人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周边十里八村,队长孙占河更是顶着风雪,在全村老少面前下了死命令“即日起,无论男女老少,一律不准踏入深山半步,浅山边缘也不许靠近,民兵队二十四小时在山道口轮岗看守,胆敢违规者,先打断腿再送公社处理。”
禁令一出,倒是让所有人暗自松了口气。
尤其是家里有年轻赶山人的,更是把人看得死死的。
李卫东跟虎子也一样,哥俩刚扛着铁锹从宅基地回来,就被王桂兰堵在了门口。
“你俩混小子给我听好了嗷,老实点,别再往山里跑了听见没?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偷偷往山里溜,看我不把你们腿打断。”
“嘿嘿,知道了妈,放心。”
“恩呐,大娘,我们又不傻,咋还会去送死?”
哥俩老老实实点头应下,也说到做到。
接下来几天不是搁家里睡大觉,就上宅基地帮忙。
屯里其他人也一样,没谁再提进山的事。
心底儿都清楚,快过年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一家老小就得哭瞎眼。
但俗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有人把性命抛到了脑后。
李家屯的四个汉子,就是这样的亡命之徒。
领头的叫张老憨,四十多岁,是李家屯出了名的愣头青,胆子大,下手狠,一辈子就认钱。
剩下三个,一个是他亲弟弟张老石,一个是同村的猎户赵三,还有一个是想挣笔过年钱的年轻汉子刘根儿。
四个人凑在一起,听说老山虎咬死了人,非但不怕,反而眼睛都红了。
虎皮、虎骨、虎鞭,那都是黑市上抢着要的硬通货,一张完整的虎皮,能卖好几百块,抵得上生产队里壮劳力干两年的工分,虎骨泡酒能治腰腿病,价格高得吓人。
虽然大爪子尿性,但也浑身是宝啊!
这一天,张老憨攥着手里的土猎枪,在李家屯村口跟另外三人拍着胸脯保证:“怕个球!那大爪子再凶,也是个畜生!咱们四个人四杆枪,还有三条撑山狗,就算它成了精,也能把它打成筛子!等打死了它,咱们把虎皮虎骨一卖,过年就能穿新棉袄、吃猪肉炖粉条,孩子也能买糖吃!”
赵三心里其实发怵,可一想到那笔巨款,咬了咬牙:“憨哥,我听你的!老邓头是年纪大了反应慢,咱们年轻力壮,又有枪,肯定能成!”
刘根儿刚娶了媳妇,欠了一屁股债,做梦都想挣笔快钱,当即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干了!富贵险中求,不拼一把,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四个人一拍即合,压根没管周边屯子的禁令,趁着天还没亮,顶着刺骨的寒风,偷偷摸出了村子。
他们带足了干粮、火药和铁砂,还牵了三条膘肥体壮的撑山狗,狗脖子上挂着锋利的铁套,一路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没膝的积雪,钻进了靠山屯背后的深山老林。
此时的深山,早已被大雪封死,参天的松树、柞树被积雪压弯了腰。
林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地上的积雪厚达半米,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四个人手脚发麻,可一想到即将到手的钱,又咬着牙往前冲。
张老憨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开山刀,边砍断挡路的树枝边压低声音叮嘱道:“都小心点,咱们顺着老邓头出事的山沟找,它吃了人,肯定还在附近转悠。”
没过多久,三条撑山狗似乎察觉到了啥,耷拉着尾巴的同时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不停发出低低的鸣咽声,再也不愿意往前迈步。
刘根儿抬脚踹了狗屁股一下,骂道:“丧门星!叫什么叫,再叫宰了你炖肉!”
猎狗被踹得嗷嗷叫,只能不情愿地往前挪。
四个人顺着雪地上的痕迹,慢慢摸到了老邓头他们出事的那条背风山沟。
刚走到沟口,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那味道又腥又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闻着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就是这!”
张老憨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大爪子的味儿!它肯定在沟里!”
赵三端起猎枪,手忍不住开始发抖,声音发颤:“憨哥,这味儿太冲了,咱们
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回你麻痹!!”张老憨瞪了他一眼,“你怕个几把啊怕?咱们人多枪多,怕个畜生?特么都把枪给端稳咯,进去就直接开枪,别给它扑过来的机会!”
说完,张老憨一挥手,四个人端着猎枪慢慢钻进了山沟。
山沟里积雪更深,两边的树木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天。
地上还能看到零星的血迹,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三条撑山狗此刻彻底不敢动了,趴在雪地里浑身发抖,任凭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