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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何季真(1 / 3)

散朝了。

百官鱼贯而出太兴殿,踏著汉白玉的御道,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著方才的封赏。

严国忠封公的消息像一阵风,吹得每个人心里都泛著不同的涟漪——有人艷羡,有人不屑,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已经在盘算如何攀附这位新贵的门路。

李子寿走在最前面。

他依旧是一袭紫袍,步伐不疾不徐,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

身后跟著几个心腹官员,正小心翼翼地奉承著“右相运筹帷幄”“朝廷得此大捷全赖右相调度有方”之类的话。

李子寿只是微微頷首,偶尔应一声,既不推辞也不居功。

一行人过了承天门,正要往右拐向尚书省的方向,忽然——

“李相留步。”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著一种极具魅力的穿透力,让那几个心腹官员同时住了嘴。

眾人转过身。

来人身量不高,却腰板挺直,同样一身紫袍,腰间繫著条普通的青玉带,满头白髮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著什么,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亮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贤集院大学士、青光禄大夫兼秘书监,何季真,七十四岁,曾是太子李臻的门客。

李子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何季真这个人在朝中是个异数。

他不结党,不站队,不参与任何派系斗爭,一辈子扎在贤集院和秘书监那一堆故纸堆里,修书、校书、写书。

朝会上他几乎从不发言,即便天子问起什么典故出处,他也只是简短作答,绝不多说一个字。

四十年了。

从前朝开始,朝中袞袞诸公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他何季真始终是那个何季真。

这样的人,今天怎么会主动拦他的路

李子寿心念电转,脸上却笑意不改。

他朝那几个心腹官员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吧,本官与何监说几句话。”

几人识趣地朝何季真行礼告退,转眼间,这段宫墙下的甬道上就只剩李子寿和何季真两人。

午后的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李子寿拱手,姿態恭谨,语气温和:“何监素来与下官无甚来往,今日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何季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看著李子寿,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李子寿提醒一声:“何监”

何季真终於开口了:“右相觉得,以严国忠的能力,能立下如此赫赫战功,这合理么”

李子寿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马上风淡云轻。

“何监此话何意”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严將军此番出征,运筹帷幄,

决胜千里,三月之內灭一国,生擒其王,这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事,

圣人都说了,此乃我大盛开国以来罕有之大捷,何监难道怀疑军报有假”

“军报不假。”何季真摇了摇头,直言不讳,“但严国忠这个人,假的不能再假。”

李子寿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微微抬高了些:“何监此言差矣,

严將军是圣人亲点的西南招討使,是贵妃娘娘的嫡亲兄长,

此番出征,一切方略皆出自他之手,封、高二將不过是他麾下副手,

依令行事罢了,何监这话,若是传到圣人耳中——”

“传到圣人耳中又当如何”何季真打断他,冷笑一声,“右相,明人不说暗话,你右相是什么人,满朝谁不知道

严国忠又是什么货色,满朝又有谁不知道他能立此功靠的是谁,你右相心里没数

封长清、高仙之那两个年轻人,是你右相亲自举荐安插进河东前又调去西南特意立功的,

严国忠他算什么东西!”

这最后一句,何季真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苍老的沉稳的声音在宫墙间迴荡,震得几只落在檐角的麻雀扑稜稜飞起。

李子寿的脸色终於变了,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又像是被人触动了某根不该触动的弦。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努力压著什么。

“何监。”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冷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季真看著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愤怒,有悲悯,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疲惫。

“我想说什么”他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盯著李子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右相,老夫就是看不懂,你为了培植党羽,

为了在军中安插你的人,为了把康麓山、严国忠这些人捏在手心里,竟是不顾天下万民之苦么”

李子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何季真继续道:“二十四万人出征,强征的民夫足有十八万,

河北的农夫,河南的佃户,是河东的织工,是江南的渔人,他们有爹娘,有妻儿,有家业,

却要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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