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去那蛮荒瘴癘之地,去给严国忠那种草包当立功的踏脚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胸脯剧烈地起伏著,那张苍老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三个月时间,他们扛著粮草輜重,翻山越岭,在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山沟里跋涉!
多少人死在路上多少人被瘴气毒死多少人活活累死右相你知道吗你关心过吗”
“你现在站在这儿,衣冠楚楚,人模人样,跟我谈什么运筹帷幄,
可那十八万我大盛子民呢他们活著回来了几个
他们家里断了炊的妻儿老小,谁来照料他们死在西南的孤魂野鬼,谁来收”
何季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身子微微发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隱隱有泪光闪动。
但那泪光只是一闪,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却依然止不住地发颤:
“李子寿,你聪明,你能干,你是圣人离不开的能臣,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些聪明,你那些手段,你那些算计,最后落到谁头上
落到那些民夫头上,落到那些替你运粮、替你修路、替你当牛做马的百姓头上!”
“你为了控制康麓山,往河东塞了两个人,你为了整严国忠,把他踢到西南致使两国战事扩大,
你为了让封、高二將立功震慑河东,任由他们带著两万人屠城,
你每一步都算得精精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
可你有没有算过,那十八万民夫,有多少人能活著回来”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妻儿,会在家门口等多久”
“你有没有想过多少人因为你的自私自利而家破人亡”
李子寿脸上抽搐几下,迅速恢復平静,但那握著朝笏的手,指节微微泛著白。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將他那身紫袍映得格外深沉。
那紫色深得像凝固的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了良久。
久到何季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何监说完了”
何季真看著他,没有回答。
李子寿点了点头。
“说完了,那下官就告辞了。”
他转身,迈步,向尚书省的方向走去。
那脚步依旧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李子寿!”
何季真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沙哑而苍老:“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李子寿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何季真,站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何季真脚边。
良久。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何季真耳朵里:
“何监,你说得都对。”
“十八万民夫,確实苦。”
“可是何监——”
他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十八万民夫牺牲,哪有圣人今日扬眉吐气”
何季真愣住了。
李子寿继续道:“自古以来,远征前线粮草为重,没有民夫运粮,那几万士卒吃什么
没有民夫修路,那些輜重怎么运过去没有民夫搭桥,那些山怎么翻
打仗,打的就是粮草,就是輜重,这十八万人,是替那六万人铺路的,铺好了路,那六万人才能打贏。”
“何监,你心疼那十八万民夫,可你有没有想过圣人想要的是什么圣人想要的是大盛的太平盛世能持续下去!”
“想的是我大盛国威能扬名四海,尔之眼界不该只局限在这些民夫身上!”
何季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子寿的声音依旧平静:“为了大盛,为了圣人,一些付出和牺牲是难免的,只有圣人安康了,天下才能太平了,你懂么何监
百姓哪朝哪代不苦你想管但管的过来么有打算怎么管!”
何季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显然已经被李子寿的无耻给震惊到了,震惊的无话可说。
“何监吶。”李子寿的声音很轻,“军国大事爭的不是一时意气,何况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
“这世上,有些事,既然到我这位置上,就必须替圣人扛起来。”
“你说我为了培植党羽不顾万民之苦,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这些手段,
没有我这些算计,没有我在朝堂上撑著,这大盛的江山,早就千疮百孔了。”
“藩镇割据,河东內部不稳,河西不提河西了,我若是不安排人手监视康麓山,难道还要再出一个萧逸,再出一个林驍、张守规么!”
“若不是我进行兵改,现在大盛怕是早已无兵可用,拿什么去虽远必诛,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