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缝隙。
他闭上眼,把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布加迪入弯时的速度是够的。刹车点也没错。
以那台车前四圈表现出来的水准,不可能在最后一个弯犯这种低级失误。
偏了半米。
不多不少。刚好是一台翼豹能钻进去的宽度。
刚好。
袁寒松的手慢慢从方向盘上松开。
他妈的。
他让的。
那个人——故意让出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袁寒松的胸口。
不是输了。是被人放了。
他袁寒松,亚洲最快的拉力赛车手——被一个开布加迪的业余选手施舍了一场胜利。
比直接输掉还难受。
输了至少是技不如人,认了就是。
被让?这叫什么?这叫对方觉得你不配当对手。
觉得赢你没意思。
觉得随手给你一个面子,像赏一条狗骨头一样。
袁寒松攥紧了拳头。
后视镜里,那台银色的布加迪正缓缓驶过终点线。
第二名。
落后不到一秒。
车门打开。
一个年轻人从驾驶座下来。
很年轻。二十左右的样子。
身形修长,五官干净,穿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神色淡淡的,像刚从超市买完菜回来一样。
没有任何得意。也没有任何懊恼。
就那么平平静静地关上车门,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袁寒松愣了一下。
这么年轻?
他以为至少是个三十多岁、浸淫赛道多年的老手。
结果——看着就是个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小孩?
胸口那股憋闷忽然散了大半。
不是因为释然。是因为震惊。
这个年纪,这种车感,这种对后车意图的精准预判如果不是在地下赛道上遇见,袁寒松会以为自己撞见了哪支f1青训队的天才学员。
而这样一个人,在最后一个弯把到手的冠军让给了他。
为什么?
袁寒松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这个人情,他欠下了。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赛道尽头。
一抹浅蓝色。
那台科尼赛克jesko像一颗浅蓝色的子弹,从最后一个弯道弹射出来,以一种极其暴力的姿态冲过终点线。
第三名。
围观人群沉默了一秒。
然后炸了。
“卧槽?!”
“第三?!那个小姑娘第三?!”
“不是这场比赛里有喻少和王少啊?她一个女的——”
“你看看她的车!jesko!那他妈是jesko!”
“车好有个屁用,开不了你塞辆布加迪也白搭——人家是真能开!”
浅蓝色的jesko稳稳停住。
鸥翼门向上翻起,一双穿着马丁靴的腿先探了出来。
然后是一头花花绿绿的挑染长发。粉色、紫色、蓝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一米六出头的个子。
娃娃脸。
耳朵上挂著两只夸张到离谱的宝格丽蛇形耳环,看起来比她脸都重。
冷蕊初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谁啊?哪家公子的女朋友?”
“不知道,没见过。看着年纪不大啊,也就十八九?”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这打扮有点非主流。”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压低声音,凑到旁边人耳朵边。
“被包养的吧?这种圈子里多的是,找个小网红买台好车——”
话没说完。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猛地拽了他一把。
“闭嘴。”
“怎么了?”
“那是冷蕊初。”
格子衬衫男一脸茫然:“谁?”
金丝眼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燕京冷家。大小姐。”
格子衬衫男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了。
“你你确定?”
“我上个月在冷家的慈善晚宴上见过她。错不了。就这头花里胡哨的头发——全燕京找不出第二个。”
格子衬衫男下意识退了半步,像是生怕刚才的话被风吹到那边去。
“我什么都没说。”
“嗯。你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二十秒后。
喻玉林的布加迪驶过终点。第四名。
紧跟着是王斯聪。第五名。
两台车几乎同时停下。
喻玉林下车的时候脸色铁青。
第四?他花了八位数请来的职业车手拿了第一,他自己只跑了个第四?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被一个小姑娘超了。
而且不是勉强超的。
是碾压式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