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城郊。
夜色如墨,郊外的几处僻静庄园、废弃仓库、以及数片密林深处的临时营地中,杀戮正在无声地进行着。
没有喊杀声,没有火光冲天,只有偶尔几声极短的惨叫,随即便被夜风吞没。
一队队身着便服、却个个身手利落的精干之人,正从各个方向朝高力士所在的那座矮丘上快步走来,靴底踏过枯草和泥地,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高力士站在矮丘上,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护卫。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色便袍,外面罩着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手里捏着佛珠,一颗一颗不紧不慢地捻着。
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半眯着,望着远处洛州城的轮廓,象是在等什么人,又象是在盘算什么。
“都处理干净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象在问今晚的夜宵备好了没有。
各路人马的领头人纷纷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回话,语气里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沉稳与凶悍。
“回将军,谯王麾下潜入城郊的人马,共三百馀口,已全部处置完毕。”
“郑氏安排在城外的几处据点已拔除,连根拔起。”
“相王府暗中连络的几股势力,已被剿灭,没有活口逃走。”
高力士听完,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来,望着洛州城的方向,捻佛珠的手指忽然停了。
“诸位辛苦。
陛下的銮驾,正往洛州而来。”
他的声音忽然郑重了几分,象是在说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这洛州城,必须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也不许飞出去。”
他将佛珠收进袖中,抬手朝洛州城的方向轻轻一挥,语气冷了下来,“城外清理完了,该城内了。
传令——今夜子时,动手。”
这时,跟在高力士身后的一名随从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与尤疑:“将军,东都留守李约与各方势力皆有牵连——谯王、郑氏、相王府,甚至连太平公主那边他似乎都递过话。
虽说端王殿下已将周边行营兵马的统辖之权交给了您,但李约在洛州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深厚,树大根深。
咱们的人手虽然精干,可对洛州城内的暗线布局毕竟不如李约熟。
这城内的清剿,该从何处下手?”
高力士捻着佛珠,脚步未停,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无名与卢凌风就在洛州。
一个狄仁杰的高足,一个出身范阳卢氏,皆是智勇双全之辈。
他们不是已经查到了李约那里吗?
相信以这二人的能力,李约那边不需要我们操心。”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洛州城的轮廓上收回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刺史府。”
随从微微一怔:“刺史府?”
高力士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笃定:“不错。
端王殿下虽然将兵马的统辖之权交给了我,但这洛州城,毕竟还是以他为主。
他坐镇刺史府,手里握着洛州刺史的大印,只要他在,洛州便群龙有首。
可若是有人趁乱袭击了刺史府,夺了那方大印,洛州就真的要乱上一乱了。
谯王和郑氏的人马虽已被我们在城外剿灭了大半,但城内未必没有残党。
兔子急了还咬人,绝境中的困兽最是凶险。
刺史府,不容有失。”
高力士话音刚落,夜色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穿透了夜风与远处隐隐的刁斗声,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象是闲话家常,又象是在点评一道并不怎么精彩的棋局。
“看来朕的高将军,脑子还没有完全糊涂。
知道哪里才是棋局的要害。”
高力士等人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齐齐大变。
那声音太熟了,熟到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人能用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等话来。
几人猛地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夜色深处,一队人马正缓缓策马而来。
为首那人缓缓摘下头上的风帽,露出一张年轻而英朗的面孔,眉宇间没有丝毫长途跋涉的疲惫,只有一种猫戏耗子般的从容与笃定。
正是当今天子,李重茂。
高力士与身后众人连忙抢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的震动与徨恐:
“陛下!不是说您还有两日才到洛州?
您——您怎么就带这几个人,连夜赶路,万一路上遇上谯王的散兵馀孽——”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只是抬起头望着马背上那个笑吟吟的年轻人,脸上那张惯常波澜不惊的面具此刻碎了一地,只剩下又惊又急。
李重茂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望着跪了一地的心腹们,语气淡得象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高力士,你跟随朕多年,难道以为朕会做那白龙鱼服、以身犯险的蠢事?
万骑军就在朕身后,朕不会去行那百分之一的凶险。
但这洛州这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