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城内,东都留守府。
苏无名与卢凌风正从一间密室中快步走出来。
两人面色凝重,袍角上还沾着密室里的灰尘,显然方才翻查了不少东西。
苏无名手中攥着几株草药,边走边压低声音对卢凌风道:“这人面花的原料果然是种在此处,看来李约便是这人面花案的幕后凶手”
卢凌风冷哼一声:“李约此人,狼子野心。”
两人刚走到庭院之中,忽然停下了脚步。
月光下,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女子衣着华贵,一袭绛紫色大袖衫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发髻高绾,簪一支九尾凤钗,手里端着茶盏,正不紧不慢地抿着。
正是太平公主。
她身后只跟着两名侍女,连韦风华都不在身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东都留守府的庭院里,象是在自己家后花园赏月。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二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苏无名拱手道:“公主殿下,您不在崇念寺中准备解毒,如何会在这里?
这东都留守府眼下危机四伏,殿下千金之躯,实在不宜涉险。”
太平公主放下茶盏,仰头哈哈笑了几声。
那笑声畅快而肆意,不象个身中剧毒将满七日的人,倒象是个等了许久终于要开场看戏的看客。
“本宫自然是要等着看一出好戏!
听说我那谯王侄儿今夜便要进洛州登基称帝,这等热闹本宫岂能错过?
苏无名,你可知本宫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等阵仗了?
上一次还是韦庶人作乱,本宫和陛下一起看的。
今夜本宫便坐在这东都留守府里,好好看一看本宫这些不争气的侄儿们,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听了太平公主的话,苏无名与卢凌风皆是脸色大变,不由同时惊诧出口:“谯王要谋反?”
谯王虽是先帝长子,但素来庸碌,在宗室中并无多少存在感。
他竟敢在洛州举事——这消息若是真的,今夜洛州必有大变。
太平公主轻轻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一桩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闻:“不错。
本宫那位好侄儿谯王,今夜便要在洛州登基称帝了。
东都留守李约替他开城门,荥阳郑氏替他连络世家,这计划听着倒是有模有样,就是——”
苏无名回过神来,目光在太平公主脸上停了片刻。
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哪有半分中毒将死之相?
他心中念头急转,忽然开口,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镇定:“看殿下这般气色,似乎并未真的中了那人面花之毒。
殿下此番来洛州,莫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臣还有一事不明——殿下如何能这般从容地坐在这东都留守府中?
莫非李约,是殿下的人?”
太平公主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那笑意里有几分赞许,又有几分对往事的感慨:
“不错,苏无名,你果然聪明。
李约本就是本宫的人,当年他还是个在洛阳街头做香料生意的波斯胡商,连汉话都说不利索。
是本宫向天后举荐,赐他国姓,让他入朝为官,一路扶他坐到东都留守这个位子上。
这些年他在洛州替本宫看着东都,虽然喜欢在各方势力之间投机取巧,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苏无名与卢凌风瞬间反应过来。苏无名猛地转头对卢凌风低声道:“不好,快回刺史府。
谯王今夜要攻的不是留守府,是刺史府。
端王殿下有危险!”
卢凌风看了苏无名一眼,重重点头,转身便要往院门外冲。
然而两人还没迈出几步,院门口忽然涌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公主府典军韦风华。
他手按腰刀往院门正中一站,身后数十名公主府侍卫呼啦散开,将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韦风华笑吟吟地抱拳道:“苏御史,卢将军,何必如此着急离开?
殿下今日心情不错,难得有兴致,想请二位留下来一同看戏。
这出戏可是难得一见的盛况,错过岂不可惜?”
卢凌风猛地转身,望向石桌旁端坐的太平公主。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底下翻涌的困惑与失望:“殿下,你既然不用这人面花,为何还要放任此物流毒市井?
为何还要让我和苏无名费尽心力去查此案?
你可知这些天我们查了多少具溃烂发黑的尸首,见了多少为此倾家荡产的百姓?”
太平公主缓缓转过头来,望着卢凌风,眼神忽然柔和了下来。
那种柔和不象是君上对臣子的安抚,倒象是一个久别的长辈看着自己最疼爱的晚辈,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愿说破的保护。
她轻声道:“凌风,本宫自然用了人面花。
不过本宫用的,乃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