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也比天后更为冷硬。”
杜铭缓缓放下手，望着面前这三个聚精会神的后辈，目光中既有长者的慈和，也有久历朝堂的深邃与凝重。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象是在传授一门极要紧却又极隐秘的家族学问：“老夫历经三朝——先帝自不用说，天后执政数十载，如今天子又登基两载。这三位君王，治国之道大不相同。
天后当年治理天下，靠的是权术，是平衡。
她深知朝中世家盘根错节，若贸然打压必然激起群变，所以她一面树立寒门势力，一面打压强宗豪右，在世家与寒门之间左右周旋，借力打力。
这种手段，让她稳稳当当地坐了数十年江山。”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敬畏与感慨：“但当今天子则不然。
天子之能，近乎鬼神莫测。
他登基不过两载，根基未稳，却从未真正依赖于哪一个世家，也从未被任何人掣肘。
他执政的底气，不是靠着在朝堂上与世家耍弄权术，而是那长安城周边枕戈待旦的十数万精锐之士。
北衙万骑，南衙十六卫，这才是当今天子执掌天下的真正根基。
这一点，天后才勉强算是明白了些许。
至于先帝——先帝对此从来是懵懵懂懂。”
杜铭的声音愈发低沉，每一个字都象是从数十年的宦海沉浮中打捞上来的，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清醒与冷峻：“但当今这位天子，与天后截然不同。
登基之前，朝中尚能寻到些许门道，揣摩这位太子的喜好、脾气，甚至偶尔能探得他的一些行踪。
可他登基之后，一切便全然不同了。
表面上看似仁善，说话时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温和与从容，可你若是真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仁君，那你便大错特错了。
他的心，是冰做的，比铁还冷。
在他眼里，人分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无用的，他弃之如敝屣；
无能的，他杀之如刍狗；
阻他新政的，他贬之如蝼蚁。
可若是有用之人，不论他是寒门还是士族，不论他出身如何卑微，不论他从前站过谁的队、替谁当过差——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只要你肯实心用事，天子便用你，便提拔你，便给你高官厚禄、青云之路。”
他深深地望了望杜玉和韦韬，目光如炬，语气里多了几分近乎严厉的告诫与期许：“你们两个，给我牢牢记住。
将来你们若是想身着紫袍，立于朝堂之上，依靠的绝不是韦氏与杜氏的门楣荫庇。
韦氏三礼之学再精，杜氏左传之道再深，若是你们自己拿不出真本事来，天子照样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你们要向天子证明，你们是有价值的。
这听起来或许不那么冠冕堂皇，但在这朝堂之上，只有被君王需要的人，才能站到最后。
即便是做鹰犬，做爪牙，也要做一个对于天子来说有用的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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