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的话让满朝官员着急了。
姚崇缓缓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这是虽有逆贼作乱,但终究已被陛下诛灭。
我等忠臣,皆愿替陛下分忧,替社稷效力。
请陛下切莫如此悲观,伤了龙体。”
宋璟也是连忙拱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恳切,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肺腑中掏出来的,带着老臣特有的忠诚与担忧:“姚相所言极是!
臣等皆陛下之臣,陛下之德,天下皆知。
此番逆贼虽胆大包天,却不过是螳臂当车,终究难逃天诛。
陛下切莫因此事寒了心,臣等与陛下同心,绝不敢有丝毫异志。
请陛下收回方才那番话,臣等万死不敢当!”
李重茂听了他们的话,却是忽然露出了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方才那副冷厉如刀的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委屈与不解。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他心底深处掏出来的,带着一种只有真正被伤了心的人才会有的脆弱与不甘:“朕登基不过两载,突厥便屡屡进犯。
莫非是突厥欺朕年幼?
朕哪一项新政不是为了百姓?
可为何,还是有人要勾结突厥,要置朕于死地?”
若是李重茂登基之初露出这副委屈模样,或许还有人会觉得这位少年天子年幼软弱,与先帝一般好欺负。
但经过这两年,众人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自家这位皇帝陛下的城府与心机,简直象是天生的帝王胚子。
他越是这样示弱,便越是有后手在等着,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是猫捉耗子时最后的戏弄。
百官听了这话,连忙争先恐后地表态,唯恐自己落后半步便会被天子记在心里,成了下一个太原王氏,声音此起彼伏,在这含元殿前的广场上嗡嗡回荡:“王德昭勾结突厥,此乃他狼子野心,利欲熏心,背圣人之教,忘华夏之仪!
他在朝中广结党羽,其心可诛!
陛下登基以来,轻徭薄赋,安定四方,重视百姓,又推行新政,让百姓丰衣足食,何错之有?
陛下圣德天子,无错!
太原王氏自取灭亡,与陛下何干!”
李重茂的目光在那群争相表忠心的百官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崔湜的身上。
他望着这位清河崔氏的当朝宰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开口时语气象是在闲聊家常,却每一个字都象是刀子一样剜在崔湜心头,也剜在所有世家官员的心头:“崔相。”
崔湜浑身一震,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躬身拱手,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却强撑着几分宰相应有的从容与镇定,只是那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已将他出卖得干干净净:“臣……臣在。”
李重茂望着崔湜,淡淡地问道:“崔相,你可知此次太原王氏与突厥勾结、入寇大唐,打的是什么名号?”
崔湜连忙躬身答道,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每个字都斟酌过,生怕说错一个字便成了下一个太原王氏,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战栗与徨恐,在这寂静的含元殿前显得格外清淅而狼狈:“臣不知。
王德昭此人阴险狡诈,臣与他素日里不甚往来,也不知他竟敢勾结突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此事臣事先绝不知情,请陛下明鉴!”
李重茂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有几分玩味,几分嘲讽,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冷厉与了然。
他缓缓转过身去,望着在场所有的官员,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传遍了整个广场。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震得那些方才还在争先恐后表忠心的官员们心神俱裂,也震得太平公主与相王同时抬眼望向了他:
“诸卿,此次王德昭与突厥勾结,你们可知打的是什么名号?
他们言朕身边有奸佞,蒙蔽圣听,残害忠良。
他们要替朕这个小皇帝——清君侧,肃朝纲。
他们要替朕清理门户。
这便是他们的名义。
这便是他们的旗号。
这便是他们入寇大唐的理由。”
百官闻言哗然。
李重茂这时抬眼望向众人,忽然朗声开口,语气淡得象在说一桩极寻常的公务,却每一个字都象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底,不容任何人回避或搪塞,将这场清算的最后一道帷幕缓缓拉开:
“那么,朕在这里问一下——这文武百官,朝野清流,勋贵座主,太原王氏他王德昭,是忠臣,还是奸佞?
他们说朕身边有奸佞,要替朕清君侧。
朕想知道——在座诸位,谁是那个奸佞?
谁要被肃清?”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百官之中本来还有些人打算替太原王氏求情——毕竟太原王氏百年名门,在朝中亲故众多,不少官员都与王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谁也没想到,皇帝一上来便将这话头彻底堵死了。
因为“清君侧”这三个字太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