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重茂在寝殿中换上一身素雅的帝王常服。
衣色淡青,纹饰简素,腰束玉带,通身上下不佩金玉,只以一支白玉簪绾发。
今日是为天后祈祷冥福,他穿得比平日更肃穆几分,连步履都放缓了些。
他走出寝殿时,高力士与上官奈儿已在殿外恭候多时。
晨光刚刚漫过含元殿的琉璃瓦,将廊下的露水映成一片碎金。
上官奈儿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恭谨:“陛下,公主殿下已从公主府出发,此刻应正在成佛寺外等侯陛下驾临。”
李重茂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高力士。
高力士连忙趋步上前,压低声音禀道:“陛下,相王殿下也已轻装简行,往成佛寺去了。”
李重茂眉梢微微一动,语气淡得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如此甚好。”
他登上素帷御辇,车驾自丹凤门缓缓而出,沿朱雀大街往成佛寺方向行去。
京中不少信佛的百姓与朝中重臣早已闻讯等在沿途,见到天子车驾,纷纷停下脚步,而后趋步跟随在队伍之后,汇成一条沉默而虔诚的人流。
李重茂坐在辇中,双目微阖,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节拍,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
今日这场成佛寺之行,早已不是简单的看一幅壁画点睛。
太平公主为天后祈福,天子亲临捧场,相王出府陪同——这是一场精心排布的舞台,台上的每一幕都在向天下人展示皇室的和睦与天子的孝道。
也正因如此,他才让高力士特意去相王府递了话。
相王可以不给天子面子,但不能不给天后面子。
今日他来了,便是承认了这个侄子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法理;不来,便是自绝于李氏宗庙。
无论哪一种,李重茂都不亏。
车驾在陈佛寺山门前缓缓停下。
寺门外,太平公主的仪仗已等侯多时,彩棚高搭,经幡飘扬。
寺内隐约传来僧众低沉的诵经声,檀香的气息混着清晨的雾气,在山门前弥漫开来。
李重茂睁开眼,整了整衣冠,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台戏,该开锣了。
李重茂在成佛寺山门前缓缓步下御辇。
晨光正从寺檐的琉璃瓦上倾泻而下,将山门前的青石台阶映得一片温润。
太平公主与相王已率众在山门前等侯多时,见他落车,二人同时趋步上前。
李重茂快步迎上,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道:“王叔,姑姑——侄儿来晚了。”
相王与太平公主连忙回礼。
相王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锦袍,神色比数月前削瘦了许多,却仍保持着宗室亲王的气度:“陛下日理万机,仍不忘仁重孝道,亲临为天后祈祷冥福,臣与公主心中不胜感激。”
李重茂摆了摆手,语气恳切而自然:“姑姑与王叔说哪里话。
皇祖母之冥福,便是我大唐之福祉。
朕岂能不来?
今日能为皇祖母尽一份孝心,是朕的本分。”
三人不再多言,并肩拾级而上。
石阶两侧的僧众垂首合十,诵经声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漫过众人的头顶。
檀香与晨雾混在一起,将整座成佛寺笼在一层庄严肃穆的薄纱之中。
一行人缓缓行至那座绘有《降魔变》的大殿之前。
殿门紧闭,两名金吾卫按刀肃立两侧。
高力士快步上前,尖亮的声音在殿前回荡:“陛下驾到——”
两名金吾卫应声推开沉重的殿门。
门轴转动的吱嘎声尚未落定,殿内便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那声音尖锐而短促,象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
众人脸色骤变。
李重茂当先跨过门坎,太平公主与相王紧随其后。
殿中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降魔变》的画壁之上赫然溅着几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的血珠顺着魔君的眼框缓缓往下淌,象两道殷红的泪痕。
壁画下方横着一具尸首。
秦孝白呆立在尸首旁,双手沾满鲜血,正怔怔地望着自己那双染血的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无名、褚樱桃与裴喜君三人站在殿侧,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听到脚步声,苏无名率先转过头来,目光与天子对上的一刹那,他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便要行礼。
李重茂微微皱眉,目光从画壁上的血迹缓缓扫到地上的尸首,又落在秦孝白那双染血的手上。
他没有看苏无名,只是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象一块寒铁压在殿中每个人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天子遇变不乱的威严,又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怒意。
“苏无名——这是怎么回事?”
苏无名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恭谨:“启禀陛下——臣率内卫褚樱桃与义妹裴喜君,先行入殿巡视,为陛下驾临做准备。不料一进殿中,便撞见眼前这一幕。
殿门自臣等进入后便未再开启,殿外有金吾卫层层把守,未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