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着“陆棠棠”三个字的信纸,最终被陆云苏收了起来。
许曼珠哭过之后,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虽然勉强打起精神操持家务,但眼底那一抹无论如何也化不开的哀愁,谁都看得出来。
有些伤疤。
只能交给时间去结痂。
陆云苏也没有再多劝,她很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的,不如让生活忙碌起来,用新的盼头去冲淡旧的伤痛。
那个盼头。
就是和平村的小学。
接下来的日子,陆云苏忙得象个不停转的陀螺。
日子过得飞快。
简直象是按了快进键。
原本萧瑟的冬日景象,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褪去。
起初是房檐下那坚硬如铁的冰棱子开始滴水,滴答滴答,象是春天的倒计时。
接着是村口那条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大河,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冰裂声,混浊却充满生机的河水冲破了冰层,欢快地向东奔流。
冻土化了。
风里不再夹着割脸的刀子,反而多了一丝湿润的泥土腥气。
春暖花开。
和平村小学的建设工地上,也是一片热火朝天。
“这砖不行!”
陆云苏站在一堆红砖前,手里拿着两块砖头,“当”的一声互相对撞了一下。
声音发闷。
不象好砖那样清脆。
断口处还能看到明显的夹生,甚至还有黑色的煤渣心。
她眉头一皱,把那半截砖头扔回了砖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红灰,转头看向负责运砖的拖拉机手。
“刘师傅。”
“这批砖是哪一窑出来的?”
“火候不够,甚至还有欠火砖,这样的砖头要是砌到墙里,那是拿孩子们的命开玩笑。”
“退回去。”
“告诉窑厂的老板,我们和平村虽然穷,但这钱每一分都是大伙儿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谁要是敢在这上面糊弄,别怪我陆云苏不讲情面。”
陆云苏虽然年纪不大。
但这几个月在村里积攒下来的威望,那是实打实的。
再加之她此时板着脸,眼神凌厉,那一身清冷的气势,竟然比旁边当过兵的大队长张红军还要吓人。
刘师傅被说得老脸一红,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陆神医您放心!”
“我这就拉回去换!那孙子要是敢不换,我把拖拉机横在他家门口!”
看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
蹲在不远处算帐的董志强和张红军,不约而同地伸出了大拇指。
“还得是陆神医啊。”
董志强手里捏着那截只有拇指长的铅笔头,在泛黄的帐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嘀咕着。
“这眼神真是毒,隔着两米远就能听出砖头不对劲。”
张红军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脸上全是笑褶子。
“那可不。”
“我们这次算是找对人了。”
“水泥三百斤、石灰五百斤、沙子两车……”
“这一笔笔帐,算得我脑瓜子疼,幸好陆神医时不时过来帮着理理,不然咱们还得抓瞎。”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又埋头钻进了那一堆繁琐的数据里。
为了这个小学。
这两个平时在村里吆五喝六的汉子,硬是把自己逼成了精打细算的帐房先生。
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陆云苏这边忙着监工、统筹、还要应付各种突发状况,几乎是从早忙到晚。
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挤。
相比之下。
外面的世界也发生着翻天复地的变化。
只是这些消息,陆云苏大多是从楚怀瑾口中得知的。
毕竟她现在一心扑在工地和村里,根本没空去县城。
“听说县里现在很热闹?”
这天傍晚。
趁着工人们收工吃饭的空档,陆云苏坐在工地旁的大青石上休息,手里拿着一个刚蒸熟的红薯。
楚怀瑾就坐在她旁边。
此刻。
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拧开盖子递给陆云苏。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恩。”
楚怀瑾看着她接过水壶,仰头喝水时露出的那一截修长白淅的脖颈,眼神暗了暗。
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我爸那边动作很快。”
“稽查办那个烂摊子,已经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陆云苏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咬了一口红薯,香甜软糯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怎么个翻法?”
“王得发倒台后,拔出箩卜带出泥。”
“这几年被他们压下的、错判的、为了冲业绩胡乱定罪的案子,足足有上百起。”
“那些被冤枉的好人,有的还在农场改造,有的已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有些遗撼,是无法弥补的。
“总之,现在调查组正在逐一核实,为他们平反昭雪,恢复身份,补发工资。”
“王得发被革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