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院子里的空气透着股清冽的凉意。
但这凉意落在陆云苏的身上,却象是被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给尽数挡去了。
她微微仰起头。
视线顺着那笔直的大长腿一路向上。
掠过劲瘦的腰身。
宽阔的肩膀。
最后落在那张清俊非凡的脸上。
高。
是真的高。
以前楚怀瑾坐在轮椅上,虽然也能看出骨架大,但总归是缩在那一方寸之地里,气势被折叠了一半。
此刻他站直了。
就象是一棵被压弯了许久的青松,终于抖落了身上的积雪,挺直了脊梁,直插云宵。
陆云苏那一米六五的身高,在他面前,竟然显得有些娇小玲胧起来。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体型差。
却并不让人觉得害怕。
反而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安全感。
此时。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邃冷淡的眸子,正微微垂着,凝视着她。
眼底象是揉碎了漫天的星光。
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在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浅,却如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陆云苏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
这还是那个冷面煞神楚阎王吗?
这分明就是个开了屏的男孔雀。
不过。
确实好看。
陆云苏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同样璨烂的笑容。
“太好了!”
她的声音清脆,透着真心实意的欢喜。
“你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虽然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当亲眼看到这个曾经骄傲的军人重新站立在大地之上,那种震撼和感动,依然直击人心。
她往前凑近了半步。
也不避嫌。
直接伸手在他膝盖关节处按了按。
动作专业又利落。
“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比如刺痛?麻木?或者是骨头缝里发痒?”
“有的话一定要说出来,我再帮你看看,这康复期的每一丁点感觉都很重要。”
楚怀瑾任由那双微凉的小手在自己腿上摸索。
此刻。
他只觉得那触碰过的地方,象是被火燎过一样,酥酥麻麻的。
一直烫到了心底。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
克制住想要反手握住那只手的冲动。
“没有。”
声音有些低哑 。
“不疼,也不麻。”
“就是……”
他顿了顿,剑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惑。
“就是站久了,腿有点软。”
“使不上劲。”
就象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这种无法完全掌控身体的感觉,让他这个曾经的兵王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许的挫败感。
陆云苏闻言。
收回了手。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没关系。”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你坐在轮椅上太久了,虽然我一直在帮你针灸按摩,但肌肉毕竟有些萎缩,力量跟不上。”
“就象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总得有个磨合期。”
说着。
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骼膊。
“多走走就好了。”
“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今天先适应适应,回头我再给你制定个复健计划。”
“把这一身腱子肉再练回来。”
楚怀瑾感受着骼膊上载来的支撑力。
那力量不大。
却足以让他心安。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纤细白淅的手,眼底划过一抹柔色。
“好。”
“都听你的。”
此时。
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打破了院子里这份难得的静谧与温馨。
许曼珠披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个洗脸盆。
显然是刚起床,准备出来打水洗脸。
她睡眼惺忪。
还在打着哈欠。
“苏苏啊,这么早就在院子里……”
话还没说完。
那个哈欠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当啷——”
手里的搪瓷盆直接掉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盆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晃晃悠悠地停下。
许曼珠却根本顾不上管它。
她那双原本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象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嘴巴张成了“o”型。
下意识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