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七天后的某个瞬间,以一种符合医学逻辑的方式,猝死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尸体会留在原地。周家人会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痛哭流涕,楚怀瑾会亲手为她打造一副棺木,将她安葬在这片黄土之下。
她的灵魂会回到21世纪,但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永远记得她。
记得她的好,记得她的死。然后,带着这份无法愈合的丧心之痛,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里度过馀生。
说实话。
这两个选择,简直比用刀子直接剜她的肉还要残忍。
选第一个,她不甘心。她实打实地在这里活过、爱过,凭什么要被抹去一切存在过的证明?
选第二个,她舍不得。她怎么忍心让那个深爱她的男人,让她那位柔弱的母亲,眼睁睁地看着她咽气,承受那种痛失挚爱的绝望?
陆云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缓缓地抬起手,将小臂横在眼睛上方,挡住了那刺目的月光。
第二天一大早。
草叶上的露水还未完全散去,吃过早饭后,楚怀瑾便开着那辆军用吉普车,载着周家一行人来到了和平村后山的山脚下。
停好车后,大家顺着蜿蜒崎岖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最终停在了一处地势平坦、背风向阳的半山腰墓地前。
一座崭新的青石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上面端端正正地刻着几个大字:【慈母章佩茹之墓】。
一直养在老太太身边的表外甥女徐婉宁,此刻正蹲在墓碑前。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动作轻柔且仔细地将墓碑周围那些刚刚冒出头的杂草和藤蔓一点点清理干净。
听到脚步声,徐婉宁转过头。
看到站在最前面、一身风尘仆仆的陆云苏时,徐婉宁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化作了一抹释然的苦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陆云苏面前,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平静的力量:
“云苏,奶奶离开的时候,很安详。你不要难过。”
徐婉宁看着陆云苏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语气很是认真,“其实,奶奶临走前的那个晚上,她的人已经清醒了。她知道县城里爆发了瘟疫,她也知道你是不顾危险去给国家办事、去救人了。”
“奶奶说,你是干大事的人。现在瘟疫已经解除了,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听到这番话,陆云苏那紧绷到了极点的心弦,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令人鼻酸的嗡鸣。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强忍住喉头那股翻涌的酸涩,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云苏走上前,从周衍之手里接过了三炷点燃的线香。
淡青色的烟雾在清晨的微风中袅袅升起。她双手举着香,对准那块冰冷的青石墓碑,深深地、缓缓地鞠了三个躬。
“奶奶,我回来了。”
陆云苏跪在蒲团上,声音低沉沙哑,“对不起,孙女不孝,让您牵挂了……”
看着少女那挺直却又单薄的脊背,站在后面的楚怀瑾眸色渐深。
男人迈开修长的双腿,一言不发地走到陆云苏的身侧。他同样从旁边取过三炷香点燃,身姿笔挺如松,神色庄重肃穆。
作为晚辈,更是作为陆云苏认定的男人,楚怀瑾冲着章佩茹的墓碑,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随后将香稳稳地插进了香炉里。
半个多小时后,祭拜结束。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顺着来时的山路往山下走去。
或许是因为祭拜完了逝者,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又或许是因为陆云苏这个全家人的主心骨终于平安归来。
下山的时候,周家人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晨曦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山路上。走在前面的周衍之和许曼珠心情很是轻松,两人低声说着家常,时不时发出几声劫后馀生的感叹。
周知瑶更是像只出笼的百灵鸟,跟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笑个不停。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背影,在这宁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的温馨与鲜活。
而陆云苏和楚怀瑾,则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楚怀瑾单手插在军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陆云苏的腰侧,以防她在崎岖的山路上踩空。
男人的视线越过前方那欢声笑语的一家三口,随后缓缓侧过头,垂眸看向了走在身边的女孩。
原本,他以为看到这样一家团聚、和乐融融的画面,向来重视家人的陆云苏会感到欣慰。
可是。
当楚怀瑾的目光触及到陆云苏的侧脸时,他那狭长的眼眸却猝然一凝。
没有笑意。
一点笑意都没有。
晨光照耀下,陆云苏那张精致清丽的面庞上,覆着一层死寂般的苍白与木然。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前方有说有笑的周家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翻涌着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浓重到几乎要溢出来的……
悲怆。
那种眼神,就象是一个即将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