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没过片刻,乌泱泱围上来的人群齐刷刷退到张成玉身后,离荆岩有半丈远。
“她……我们……老大,我们可是反军!”
说是起义军,说难听点,就是些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乱臣贼子,是朝廷心腹大患。
老大怎么一言不合,从京城带回来一名天子使臣?
这不是把他们老巢都透露给朝廷了么。
张成玉嘴角扬起笑意,安抚众人道:“好了好了,此事说来话长,先进城细谈。”
她在起义军中可谓深孚众望,话语权极重,众结拜姊妹兄弟纵使对荆岩万分警惕,但也听从张成玉的指令,没有与荆岩为难,而是迎张成玉入城,来到岫云县暂时的落脚点——
岫云县县衙。
进入县衙议事厅,众人纷纷落坐。张成玉居于首位,荆岩作为“远方来客”,竟在她示意下坐在她身侧,而她甚至没有藏掖半分,直接对荆岩直言。
“岫云县是我们六万起义军第一处落脚地,半数大军驻扎在城池外,由其余几个姊妹兄弟统帅;城内则留有另外半数起义军,看守城门,维护秩序。”
张成玉将起义军大致布防透露给荆岩。
荆岩不懂这些,只是道:“岫云县是个小县,能维持六万余兵食军饷?”
“当然不能。入主岫云县后,我杀了不少不肯放粮的大户,但仅凭几家大户粮库实在难以为继,但好在,”张成玉冲满脑疑惑的荆岩笑笑,意有所指,“还有圣上、还有你啊。”
早在一个月前,她率领六万起义军,一举攻占岫云县,速战速决,甚至没给岫云县的官员守兵反应的时间,三日内便将城池悄无声息地拿下。
攻城后又刻意限制城中百姓出城,以至于消息传到许昌县时,早已是半月以后。
老许昌侯这个墙头草又还在观望萧、何二党,压下往朝廷递的民兵起义军叛乱折子。
而权倾天下的萧、何二党真对此事一无所知?怕不见得。
几方势力各怀鬼胎,以至于拖到如今,未曾有人向林泱汇报过民兵起义造反之事。
许昌兵精粮足,而民兵起义军乃草创,釜中无粟,势难持久。
岫云县地薄人稀,若学那寻常兵匪行径,破城后屠城,肆意搜刮城内百姓积蓄,自然可以维持六万大军一年半载的吃穿嚼用。
但张成玉不许。
他们本就出身于民,是在强权逼迫下,才不得已揭竿起义,又怎能在自身强大后,忘记来时路,转而欺压民众?
张成玉此番入京,早就做好若老许昌侯与何氏结盟,她便带着兄弟姊妹们投靠萧党的这一下下之策,为六万余人寻求生路。
萧党有自己强兵悍将,六万民兵入萧党帐下,必然不受重视。
幸运的是,事情出现偏差,她未使起义军成为萧党附庸,却与傀儡皇帝林泱结下盟约。
还带回来林泱亲手写下的萧、何二族囤积各地的粮仓分布图,以及粮仓的兵防动线。
“仓廪舆图?”荆岩皱着眉展开张成玉递给她的舆图,直言道,“这字……圣上写的?”
荆岩跟着林泱没几天时间,期间只见过一次林泱磨墨写字。
那字……只能说是惊为天人。
纯贬义。
张成玉望着舆图上火柴棍儿似的蝇头小字,清清冷冷的脸上微微僵硬,旋即,她又想起些什么。
“荆女君可识字?”弯弯绕绕的话以荆岩的性子恐怕不爱听,于是张成玉直接问道。
不能林泱和荆岩这主仆俩,一个是写得一手烂字的启蒙儿,一个是大字不识的纯文盲吧?
荆岩答地很简洁:“识。”
倒也没觉得张成玉的话冒犯,她虽平时木了点儿,但习武之人,对旁人恶意极为敏感。
张成玉先前与她有过些许摩擦,但张成玉对她并没有恶意。
何况这个时代,能识字念书之人本就不多。
不会识字不是什么可耻之事,她在识文断字方面天资不佳,能识字,全靠温莼抽空苦口婆心劝着她硬学。
“那便好。”
张成玉轻舒一口气,她环视议事厅所有结拜姊妹兄弟,对大家宣布。
“日落前,我会离开岫云县。二十二妹,今日我说出的话你,你要同步告知给城外驻守的老十三他们。”她点了社恐小妹给她传话,然后话间一顿,突然严肃,“众将听令——”
众将铿然应声。
“末将在!”
“末将在!”
“……”
六万起义军无疑是个草台班子,最初起源还是因张成玉与二十二名兄弟姊妹结拜而来,然聚集人心需要义气,能编伍成军则需秩序。
显然,目前在张成玉的统领下,这个草台班子俨然初具规模秩序。
“自今日起,我不在起义军的日子,由天使代行统军之权,你等待她要如我一般,不得有误!”
对老大的信服使得十数名留守岫云县城内的结拜姊妹兄弟下意识应下,答应的话溜到嘴边,才反应过来自家老大掷下句什么炸裂的命令。
这个身材健硕的女子,不是什么普通人,她可是皇帝使臣!
他们是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