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话音刚落,高力士脸色大变:“陛下,这事传出去,有损圣明啊!”
李重茂没看他,转身走到玉案前,提起笔,蘸了墨,头也不抬:“名声这东西,对皇帝最没用。
要是为了名声瞻前顾后,这辈子都被人牵着走。”
笔落在纸上,墨迹慢慢洇开。
他一边写一边继续说,语气象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况且这出戏也不全是假的。
阿糜姐姐前几日来了信,已经验出有孕。
朕本想接她入宫,又怕路上颠簸——长安城里也不太平。
已经密令郭子仪去凉州护着了。
等她生下孩子,朕定要迎她入宫。
既然早晚要接,现在放出风声也没什么。”
高力士一听,连忙躬身下去,脸上的惊色还没褪干净,喜色已经浮上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龙嗣降世,这是天大的喜事!”
“好了。”李重茂放下笔。
纸上是一幅山水,山才勾了轮廓,水还没画完。
他看了看,把笔搁下,“你在长安该喝酒喝酒,该请客请客。
太医院那边,朕会安排人配合你。”
“臣遵旨。”
几日之后,长安城里还乱着——度田令、释奴令、佛道清查,一桩接一桩,朝野上下还没消化干净。
一个消息忽然炸了:皇帝后宫有女子怀了龙嗣。
瞬间,满长安的眼睛全盯向大明宫。
可大明宫忽然戒备森严,宫门紧闭,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再没半点消息漏出来。
没过多久又传出消息——高力士因为喝醉了酒说漏嘴,泄露宫闱秘事,被皇帝重打了三十大板,贬去河东做监军。
这下没人不信了。
高力士是什么人?
天后年间就送到先皇府里的老人,后来由先皇亲自指给当今陛下的,是皇帝最信得过的内侍。
连他都因为这个事被打了贬了,那消息还能有假?
要是假的,皇帝犯得着发这么大火?
消息传开,长安城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忠于皇帝的臣子和普通百姓。
陛下登基才两年就有了子嗣,大唐江山后继有人了。
只要皇嗣能平安落地、好好长大,这动荡了几年的天下就算是稳下来了。
街头巷尾已经有人开始念叨,等孩子降生那天要摆酒庆贺。
发愁的是相王府和太平公主府两拨人。
皇帝越来越强势,他们手里能打的牌本来就不多了,“天子年幼”算是一张。
可一旦皇嗣落地——有子嗣的皇帝和没子嗣的皇帝,分量完全不一样。
到那时候再想动国本,难了。
相王府,亭台水榭边。
李隆基身旁的杨内侍急得直转圈,脚步碎碎的,嘴里念叨个不停:“殿下,这消息来得也太突然了!
谁能想到大明宫戒严,竟是因为宫里有人怀了龙种!”
李隆基坐在亭子里,端着茶杯,一口一口抿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陛下后宫有了子嗣,是我大唐的喜事。
急什么?”
杨内侍一愣:“可是殿下——”
“陛下有喜,宗室里自然有人比咱们更急。”
李隆基淡淡打断他,茶盏搁回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别忘了,谯王那边唯一能拿上台面的由头,就是‘陛下年幼,皇兄辅政’。
要是陛下有了子嗣,‘年幼’这两个字可就站不住脚了。”
杨内侍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那要不要派人知会谯王一声?
免得他看不清局面。”
“自然要。”
李隆基站起来,理了理袍袖,“这是大唐之福,李氏之喜。
谯王是天子兄长,这么大的喜事,岂能不知?”
他望向大明宫的方向,目光停在远处那道宫墙上,好一会儿没动。
“大明宫能防一个月,两个月。
还能防十个月?”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妇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
这孩子能不能平安落地,还两说呢。”
杨内侍连忙躬身:“殿下所言极是。
奴才这就加派人手,日夜‘问安’,务必保皇嗣‘安全’。”
深夜,大明宫,福宁殿外。
李重茂迈步往里走,脸色不太好看。他对身旁的上官奈儿沉声道:“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把人接进宫来?”
上官奈儿连忙躬身,脚步紧跟在他身侧:“陛下,宋氏怀了龙嗣这事,长安城已经无人不知了。
相王、太平公主,还有那些选秀定了的世家,全都在拼命打探。
她要是十个月都不在宫里,反倒惹人起疑。
臣是为了陛下的大事,也是为了保护远在凉州的宋姑娘。”
李重茂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着上官奈儿,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奈儿,我知道你的心思。
可你把人接进宫了,